
有时会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些故事,记不得全貌,记不得人名,只剩些支离破碎的瞬间和当年阅读带来的细腻感受。
有时会努力寻找这些故事,却十之八九无功而返——太多非著名写作者的心血在那个纸媒的时代戛然而止,随载体的泯灭而消散,没人费心将它们数字化。因为他们没有“名”,只残存在少数读者的记忆中,像随风摇曳的蒲公英,不知何时便飘散无踪了。
但这一定是坏事吗?那些留在过去的创作,同样构成了写作者的人生。谁又有资格去评判不同人生的优劣呢?对我这样的读者而言,亦是如此。有些年少时读来心潮澎湃的作品,饱经沧桑后再读,况味已是两样了。譬如曾经颇觉动容的青春故事,如今再看却多了几分对作者迎合市场的怀疑与包容。
所以,找不到少年时读过的故事,也未尝不是件好事。初中时,一位语文老师跟我们说,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。是的,但我想对大部分人而言,利益才是更永恒的主题。我深厌恶之,却无法完全免俗。
今早照镜子时,想起2016年一位读者给我的留言:“浩楠,我想跟你说,我喜欢你写的东西,就是这样。”她没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,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她是谁。
或多或少,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她,因为她喜欢的显然是我那些发自内心的文字,可在那之后的几年里,我既没有十分努力地写作,也没有遵从内心去写作。我写了很多东西,却只是为了赚钱。
这当然不可耻,却终究使人怅然。前阵子在网上无意中发现一个账号,作者文笔很好,却已不再更新。我留言说希望她可以继续写下去,因为实在不希望她的天赋被浪费。没想到她回复了,说:“也许会的。”
其实,不写也挺好,毕竟写作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罢了。事实上人对人生的认识,从小就是被他人主导的——谁掌握了话语权、谁控制了媒介,谁就能操控议程设置、引导社会观念和话题讨论。这一点在算法时代不仅没有减弱,反而愈发强横。
所以,我觉得还是要更多地关注内心真实的声音,感受自己心底的愿望,接触不同的观点和理念,多一点天马行空的想象。对遗憾、病痛、流言蜚语则采取郑重而嘲笑的态度。
最重要的,是我们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人生。
我爸,顾同志,显然很多年前就是这么想的,我脱帽向他致敬。偶尔,我会觉得自己在重走他的来时路。尽管,这个沉默寡言的人从没坦陈过他的心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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